为何问为何?
黄福光
副院长(学术)、旧约教授
为何灾祸临到?
当不幸的事情发生,不少人会问「为什么?」。其实许多时候,导致事情发生的直接成因,是我们知道的。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,截至2026年1月25日,合共7,110,188人死于新冠肺炎(COVID-19)。1 距离我们更近的大埔宏福苑火灾,官方死亡人数达168人。这两场灾难都对香港巿民造成深远的影响,但其起因并非我们不知晓。新冠疫情是由新型冠状病毒SARS-CoV-2引起,而大埔火灾已查明多项肇因,当中没有一项是神秘莫测或无法理解的。
那么,为何我们即使知道灾难的直接成因,仍要追问为什么呢?想必是因为我们不单想知道灾祸的起因,更渴望明白其深层意义。换言之,我们想知道为甚么神容许――甚或促使――灾祸发生。在圣经里,神透过天使、先知、异象或梦境传达祂的旨意,也向人显现,亲自传递祂的话语,一点也不含糊。然而,这些事件非人所能掌控――在圣经里如此,今天更是如此。因此,对于现今的灾难,我们不能寄望从这些途径获得解释。
不过,我们现有的圣经,是既易取得且具权威的资料来源,对灾祸为何发生提供许多解释。原因包括邪灵的攻击(例如:约伯记)、人类的罪性(例如:士十九~二十一)、相关人士的愚昧决定(箴十14,十四16),以及神的审判(申二十八15-68)。传道书九章12节指出,危及生命的灾祸(原文作「恶时」)可以在毫无预警之下忽然临到任何人;也就是说,在这堕落的世界,灾难是常态,无需多加解释。从较正面的角度看,神容许某些灾祸发生,可能是藉此教导或训练我们学义(申八1-3;彼前一6-7),或这是我们蒙召为神国所受的苦(太五10-12)。这些全都是合理的答案,但问题是我们未必能够辨明,对于某个处境,哪个才是正确的解答。即使我们以为明白,也可能弄错了。约伯的朋友便是如此,以为自己知道答案,谁知是看错了。
探寻灾难的意义
我认为探寻灾难的意义时,该先调查直接的肇因,因为这也许就是意义所在。举例说,若有人犯罪、犯法或做了愚昧的事,招致灾祸(甚至祸及他人),他就应该为自己的罪恶、过犯或愚昧而悔改,不用寻求更深层的意义。此举对于防止灾难重演,十分重要。但假如直接肇因并不明确,强作解释则会适得其反,无助于阻止灾难重演。况且,将过失归咎于无辜者,亦有欠公允。
至此,我们须再谈谈约伯的朋友。他们的神学观点没有出错――神奖赏遵行祂话语的人,惩罚违背者,这观念可见于圣经(例如:申二十八;士三7-8)。但他们的错误是把这个神学观点套用在约伯身上。应用错误比诠释错误更难纠正,因为这是个主观判断。尽管圣经为灾祸和苦难提供许多解释,但要判断对于某个处境,哪个解释(如有)方为正确,并非易事。正如伽达默尔(Hans-Georg Gadamer)引述康德(Immanuel Kant)说:「没有任何规则规范我们合理地运用规则。」2 我们没有另一本圣经教我们如何运用圣经。这提醒我们:即使诠释正确,在应用时仍可能出错。正因如此,研读圣经不仅关乎历史资讯、文法分析和神学知识,还需要圣灵引导和辨识能力,才能将真理正确地应用于生活。
另一种应对方式
面对灾难,路得记中的路得和波阿斯,采用了另一种应对方式。有别于约伯的朋友,路得没有试图解释拿俄米为何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,而是选择陪伴她返回伯利恒,悉心照顾她。同样,波阿斯也没有尝试解释悲剧为何发生在拿俄米和路得身上,而是协助她们获取粮食,后来更成为她们的「亲属赎者」(kinsman redeemer)。我们无法解释灾祸,并不表示我们就无能为力。相反,我们仍可以做很多实事去帮助受灾者。
那么,我们应该探求灾难的深层意义吗?我想对大部分人而言,这意思是从中可以汲取甚么属灵教训。这涉及主观的领受。即使我们不是亲身经历灾难,也可以从中领悟属灵的功课;若亲历其中,就更不用说了。不过,如果是指另一层面,意思是我们能否在灾难中辨识神的旨意,那就应当谨慎了。举例说,是否因为这世代邪恶,所以神藉新冠病毒来惩罚世界?抑或这是基督再来之前的阵痛预兆(可十三8)?两者皆有可能,但我们无法肯定。因此,我们不应把这些解释当作真理去教导人。与其提出无法确定的解释,不如切实遵行申命记二十九章29节的教训:「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──我们神的,惟有明显的事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,好叫我们遵行这律法上的一切话。」同样,神容许或促使灾祸发生,当中的旨意也许隐而不显;但祂吩咐我们帮助有需要的人,这旨意已清楚显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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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“Number of COVID-19 deaths reported to WHO”〔网上资料〕;取自世界卫生组织(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)网页(https://data.who.int/dashboards/covid19/deaths);浏览于2026年2月13日。
2 Hans-Georg Gadamer, Reason in the Age of Science, trans. Grederick G. Lawrence (Cambridge: MIT Press, 1998), 121.
(翻译:陈秀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