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約聖經中的家規──彼此順服

　　中國人有句話說：「國有國法，家有家規。」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體制和法律，使國家能夠運作暢順，並保障社會公平安定。國民有義務尊重這些體制並遵守法律。同樣，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習慣和規範，通常稱為「家規」，用來約束成員之間的行為，並培養良好的個人品格。家庭成員有責任尊重這些習慣並遵守這些規範。無論今日的社會，或第一世紀的希羅社會，家庭都是組成社會的最基本單位。家庭成員融洽相處，能夠促進社會的和諧、穩定和繁榮。

　　新約聖經中的家規，主要是關於夫妻、父母子女，以及主僕之間相互責任（mutual responsibility）和彼此尊重的教導。其實，新約聖經沒有用上「家規」這個術語。「家規」（德文Haustafeln；英文household codes）這個術語源自馬丁路德（Martin Luther）的《小問答》（Small Catechism）。路德巡視教會，驚訝地發現許多平民連基本的教義都缺乏認識，於是制定一本簡單易明的問答集，幫助兒童、初信者和慕道友正確理解基督教的核心教導，內容涵蓋十誡、信經、主禱文、家規等等，而家規是說明社會和家庭各成員的角色和責任。

　　新約家規主要見於歌羅西書三章18節至四章1節、以弗所書五章21節至六章9節，以及彼得前書二章13節至三章7節。歌羅西書和以弗所書同樣論述家庭中夫妻、父母子女，以及主僕之間的關係，而彼得前書則論述執政者與人民、主僕，以及夫妻的關係，沒有論及父母子女的關係。歌羅西書是新約最早寫成的家規，而以弗所書則對歌羅西書的家規詳加闡述。本文主要討論歌羅西書和以弗所書中家規的異同。

新約家規的背景

　　第一世紀，希羅世界早已有家規的設立。亞里士多德（Aristotle）制定了一些家規，稱之為家庭管理（希臘文oikonomia；英文household management），涵蓋夫妻、父子和主僕的關係，旨在維護有權勢者的權利，並維持家庭及社會的秩序和安定。當時的家庭管理完全偏向男性主人，只注重妻子對丈夫的責任、子女對父親的責任，以及僕人對主人的責任。在第一世紀的希羅世界，男性的一家之主（拉丁文paterfamilias；英文father of the family）在家庭擁有絕對且不容置疑的權力，甚至掌控對妻子、兒女和僕人的生殺大權。 　　新約的家規具有護教、牧養和轉化社會的作用。第一世紀的基督徒與非信徒及羅馬政府有頗大的張力，原因包括：（1）當時的希羅世界，不同地區和不同行業都有各自的神祇和宗教儀式。但一個人成為基督徒後，就不再敬拜這些神祇，也不參加基督教以外的宗教儀式，因而被認為對所住地區或所屬行業缺乏忠誠，與眾人格格不入；（2）當時有些羅馬皇帝推行帝王崇拜（imperial cult），但基督徒只敬拜獨一的真神，拒絕參與。加上基督徒稱耶穌基督為王，所以被認為對皇帝不忠，甚至有推翻羅馬政權的嫌疑。

　　新約的家規要向當時的社會和政府表明，羅馬帝國有家規，基督徒也有家規；基督徒跟其他人一樣重視家庭和社會的秩序、和諧、安定。新約的家規並沒有試圖顛覆當時的社會秩序，沒有嘗試爭取完全的社會平等，卻重塑了傳統家庭中男性主導的權力結構，引入家庭成員之間相互責任和彼此尊重的教導，因為基督徒相信各人都同有一位主，都須向神負責。新約家規漸漸轉化當時的家庭和社會關係。

實踐新約家規的前提

　　可想而知，對於一個習慣在家中擁有絕對權力的男性家主來說，要求他約束或放棄自己部分既有的權力，並不容易。事實上，不論家庭或社會，擔任不同角色的人需要各有不同的權力；正當的權力運用是必須的。但權力往往使人腐化，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腐化。以弗所書提出家規之前提醒基督徒，他們已經有新的身分。他們在基督裏是新造的人，所以要脫去從前行為上的舊人，將心志改換一新，並且穿上新人，這新人是照神的形象造的，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（弗四22-23）。而且，基督徒是被聖靈充滿的群體（弗五18）；靠著聖靈的幫助，有能力過敬虔的生活，實踐新約家規的教導。

　　講論家規的教導之前，保羅先提出一個基本原則，就是「當存敬畏基督的心，彼此順服」（弗五21；經文的粗體為筆者所加，下同）。一般羅馬家庭，只有妻子順服丈夫，兒女順服父親，僕人順服主人。但在基督徒家庭，各個成員也需要彼此尊重，樂意服侍對方。基督徒彼此順服，並非因社會壓力或想得著稱讚，而是基於敬畏基督的心（in the fear of Christ）和對基督的尊崇（out of reverence for Christ），因基督是所有基督徒共同的主，而且基督已為信徒立了犧牲的榜樣。

新約家規的內容

　　雖然新約的家規有別於當時希羅世界的家規，提出妻子和丈夫、兒女和父母、僕人和主人的相互責任，但仍是按照傳統，先談論從屬者的責任，即妻子對丈夫的責任、兒女對父母的責任，以及僕人對主人的責任，然後才談論家主的責任。

妻子和丈夫的相互責任

　　關於妻子和丈夫的相互責任，歌羅西書的教導只有兩節：「你們作妻子的，當順服自己的丈夫，這在主裏面是相宜的。你們作丈夫的，要愛你們的妻子，不可苦待她們。」（西三18-19）以弗所書還以教會與基督的關係，比喻妻子和丈夫的關係。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，如同順服主基督。教會怎樣順服基督，妻子也當怎樣順服自己的丈夫。除了說明妻子對丈夫的責任，以弗所書也說明丈夫對妻子的責任：作丈夫的要愛自己的妻子，正如基督愛教會，為教會捨己。

　　希羅社會的家規只講妻子要順服自己的丈夫，但新約家規還要求丈夫要愛自己的妻子。以弗所書更以兩個比喻說明丈夫當如何愛自己的妻子：第一，丈夫要以犧牲的愛去愛妻子，正如基督愛教會，為教會捨己（五25）；第二，丈夫要愛妻子，如同愛自己的身體（五28）。正常的人不會傷害自己的身體，總是保養愛惜。丈夫要以愛惜自己身體的心態去愛惜自己的妻子。一對男女結婚之後，夫妻已經成為一體，不分你我，所以愛妻子就如同愛自己了。

　　以弗所書總結妻子和丈夫的關係時，先提到丈夫要如何對待妻子：「你們各人都當愛妻子，如同愛自己一樣。妻子也當敬重她的丈夫。」（五33）作者可能想悄悄地轉化當時社會的價值觀。我們不時聽到一句話說：「男人需要尊重，女人需要愛」；男人渴望得到肯定和尊重，女人需要感受到被愛和接納。如果丈夫得到妻子的肯定和尊重，就會更愛妻子；同樣，若妻子感受到丈夫的愛和接納，就會更敬重丈夫，形成良性的互動和循環。在今日這個男女平等的社會，丈夫和妻子同樣需要愛和尊重，只是男女對愛和尊重的需求程度可能略有不同。

兒女和父母的相互責任

　　關於兒女對父母的責任，歌羅西書的教導是：「你們作兒女的，要凡事聽從父母，因為這是主所喜悅的。」（三20）兒女，尤其是未成年的兒女，要時常聽從父母的教導，這是神的旨意。對於聽從父母，以弗所書加上一個限制條件：「你們作兒女的，要在主裏聽從父母，這是理所當然的。」（六1）兒女理應聽從父母，但畢竟基督才是我們最終的主。如果父母的教導違背神的旨意、聖經真理、道德規範、法律規定等，兒女便不能聽從。因為順從神，不順從人，是應當的（徒五29）。

　　而且，以弗所書又指出，孝敬父母的人能夠得福，在世享長壽；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（六2-3）。十誡的首四誡是關於人和神的關係，其餘六誡是有關人與人的關係，而後者當中的第一條，即第五誡，就是「當孝敬父母」。這條誡命應許遵守的以色列人，得以在迦南美地長久安定地居住（出二十12）。同樣，今日信徒靠著聖靈的幫助，就能遵守孝敬父母的誡命，並且得以在地上長久生活。

　　關於父母對兒女的責任，歌羅西書的教導是：「你們作父親的，不要惹兒女的氣，恐怕他們失了志氣。」（三21）以前的父母，往往認為只有嚴厲的管教，才能培養出好孩子。孩子有良好的表現，父母只是甜在心裏，不會予以肯定或稱讚，恐怕「讚壞」孩子。但孩子有不良或不合乎父母期望的表現，就會加以批評或斥責，往往令孩子灰心喪志。今日有些父母卻走向另一極端，處處維護兒女，甚少要求他們盡上自己的責任，結果兒女變得自我中心，並且難以承受挫折。所以，以弗所書加上一句：「但要照著主的教導和勸戒養育他們」（六4下，和合本修訂版）。父母既要讓兒女感受到他們的愛，又要按著聖經的教導，幫助兒女學習敬神愛人。

僕人和主人的相互責任

　　關於僕人對主人的責任，以弗所書（六5-9）和歌羅西書（三22～四1）的教導大致相同：僕人要凡事順服主人，而且要誠實地服侍。即使沒有主人看管，也要忠心地完成工作。保羅呼籲僕人要以服侍基督的心態去服侍他們的主人，而且要知道他們這樣服侍主人，可以從神得著基業作為賞賜。僕人要明白，他們最終服侍的是主基督。關於主人對僕人的責任，以弗所書和歌羅西書同樣只有一節：主人要公正地對待僕人。以弗所書加上一句：「不要威嚇他們」（六9）。主人要知道，無論是他的僕人或他自己，都同有一位主在天上，大家都要向這位主負責。以弗所書又加上一句：這位主「並不偏待人」（六9）。今日我們可能是主人（例如老闆、僱主、上司），也可能是僕人（例如僱員、下屬），更可能是同時擁有雙重身分，既是上司，也是下屬；既是僱員，也是僱主。所以聖經關於僕人和主人相互責任的教導，同樣適用於今日的我們。

總結

　　新約家規具有護教、牧養和轉化社會的作用。新約家規的制定，讓第一世紀的希羅世界知道，基督徒同樣期盼社會保持和諧安定。希羅世界的家規，將權力集中在男性家主身上；新約的家規，則強調家中各成員要彼此順服，各有相互責任。基督徒家庭成員能夠彼此順服，是因為聖靈內住在他們中間，而且知道大家同有一位主，祂並不偏待人。雖然新約家規有其歷史背景，但仍然適用於今日的世界。今日基督徒遵循主的吩咐而有良好的夫妻、親子及主僕關係，就能夠為主作美好的見證，並且轉化這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