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同身受

对受苦者的两种反应

　　看到别人受苦，我们通常有两种反应：第一，与大多数人一样，我们心生同情，为别人的不幸感到难过，因而关心他们的福祉；第二，部分人能够理解受苦者的观点，并且体会他们的感受，产生共鸣。当媒体广泛报导灾难情况，我们自然对受害者产生第一种反应，这份同情推动我们关心、慰问或施予援助（例如捐款）给受苦者，期望减轻他们的苦楚。然而，我们所做的，是否真正能够帮助他们？这是十分值得探讨的问题。过度慰问可能带给受苦者压力；重复谈论灾难，也可能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。在这种出于同情的行动，我们时常担演施予者的角色，站在安全界线之后，向受助者伸出援手，但彼此的观点和立场却可能并不相同。当媒体减少报导，我们对受苦者的诉求和处境逐渐缺乏了解，对他们的关注和同情也就逐渐减退，甚至可能以自己的标准去判断他们的感受。

　　第二种反应对我们来说比较陌生，需要我们设身处地，采纳受苦者的观点，对他们的苦况感同身受。放下自我观点，深度代入受苦者的角度和情感世界，最能肯定他们的感受，并展现我们最真摰的人性和团结。但要达到这种程度的共鸣，对大部分人来说，甚至对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辅导人员来说，都是相当耗费精力。若果期间忽视了彼此之间的界线，还有可能使自己陷入抑郁状态或出现心理创伤。

「记得」与「感同身受」

　　然而，新约圣经希伯来书的作者却呼吁信徒要以近似第二种反应的态度，对待那些因信仰的缘故遭受迫害的人：「也要记得那些受虐待的人，感同身受」（十三3，环球圣经译本，下同）。 「要记得」是承接上半节的吩咐：「你们要记得那些坐牢的人」，不只是意识上记忆起，也不只是言语上表达关注，而是用实际行动，持续不断地（这吩咐是现在时态的）帮助他们。同样，「感同身受」与上半节「好像跟他们一起坐牢一样」平行，其原文是ὡς καὶ αὐτοὶ ὄντες ἐν σώματι，和合本修订版和新汉语译本译作「好像你们也亲身受到虐待一样」。原文的ἐν σώματι（「在身体上」）表达彻底认同受苦者，其基础是我们同有脆弱的身体和人性，彼此有特殊的结连。

　　这种人性的结连，在基督的救赎工作中显露无遗。希伯来书二章11节指出神之子作为大祭司，与那称为弟兄的子民「同是出于一个源头」。子民既然「同有血肉之体」，拥有脆弱的人性，基督也分享这人性，「照样成为血肉之体」（二14），「在各方面与他的弟兄们相同」（二17），包括「经过试探，受了苦」（二18），「帮助那些正在受试探的人」，以达成大祭司为人民赎罪之职。

　　希伯来书作者更形容大祭司能够「同情我们的种种软弱」（四15）。 「同情」（συνπαθῆσαι，或译「体恤」）不只是心理上的感受，更是分享软弱人性的经验，亲身「在各方面都受过试探，像我们一样」。基督作为大祭司，不是高高在上地可怜、同情我们因人性软弱、落入试探而不能自救的苦况，而是选择「在各方面」与我们「相同」（二17），即使要经历与我们一样的脆弱。这就是完全参与我们的人性软弱，与我们结连。

　　我们能否「记得」受苦者，感同身受，在于我们有没有学像基督，放下自己的身分、观点或自以为与别不同之处，承认、体现并接受自己与受苦者有同样脆弱的人性。人性的软弱之一，是逃避苦楚，包括逃避自己的和别人的苦楚。然而，无视别人之苦，以种种理由划清界线，割断彼此间的结连，这无疑等于认为自己的人性比别人的更高贵、更神性、更有特权受到保护。要感同身受，与受苦者结连，就要像基督与我们结连一样。这样我们的同行和帮助才有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