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導: 知所辨識

教導: 知所辨識

基督教教育是「愛的教育」

  在上一期「院長的話」,我提及「愛」是最大的恩賜,有愛的人是被聖靈所充滿,愛是聖靈的恩賜。從哥林多前書第三章、十二至十四章的詮釋,我們看見教會的教導就是在愛中建立耶穌基督的身體、聖靈的住所。基督教教育是「愛的教育」。

  不過,這種愛的教育有別於當代社會所追捧的教育。社會學家韋伯(Max Weber)認為,高等教育的目的是製造知識。知識的製造是通過精算、計算和操控世界的過程而達成的。在這操控過程中,人是孤單的。人躲在一處做研究,甚至要彼此競爭來突顯自己的研究成果。

  今天的教會也被這樣的思潮所影響。今天的神學院、神學工作者也被這樣的思潮所影響。我們以為高等教育的目的是製造知識。

  可是,基督教的教育卻非如此。基督徒認為教育是叫人尋找知識,為要服侍他人。當代思想家巴默爾(Parker Palmer)基於上述想法,寫了《未來在等待的教育》(To Know as We Are Known)這本書。《紐約時報》推許巴默爾為當代高等教育界的奇才。巴默爾指出「知道」(knowing)是愛的一種。換言之,「知識」是愛的一種,而「愛的知識」是要修補人間和大自然的破碎,重新整合。求知就是求愛,是要進入世界,進入別人的生命、擁抱別人的生命,同時也讓別人進入我們的生命、擁抱我們的生命。

培養「有心有思」的傳道人

  因此,巴默爾認為教育不單是職業培訓,不單是知識的製造和操控;教育乃是創造未來的生命。教育的主要任務是訓練、培育有縝密思考並愛顧他者(thoughtful)的人。 那些「有心有思」的人,會深入「反思」和「關心」人所面對的種種問題——他們「知道」並且「愛」,是有愛心的人。

  如果我們將這種教育理念用於神學教育中,神學院就是要培養「有心有思」的傳道人,培養以愛心面對人生種種困難的牧者。「有心有思」的傳道人不僅對人生的眾多信仰問題作出深度反思,也常常愛顧他者。因此,神學教育不單要注重聖經、神學、歷史的知識,更要著重愛的關係的培育,幫助學生更愛神、更相信神,也更愛人、更相信人。神學院是一個既教導知識,也教導關係、教導愛的地方。換言之,當神學生的知識越多,他們與神的關係應該越深,對神的奧祕也經歷更深;他們對神的認識越多,對人間的世情應了解越多,更有智慧、有愛心去處理人間種種問題。

一個讓師生經歷「辨識」的早會

  因著上述的教學理念,神學院在去年11月10日安排了一個特別的早會。當日,一位同學首先領唱一首詩歌〈奉獻身心為主〉。然後,我用了七、八分鐘作簡短的分享,提到神學院在新學年所強調的「教導」(edification)尤其著重在愛中建立基督的身體,這是「教導」的主要意涵。我重申神學院的教育工作是教導神學智慧,教導學問,教導聖經、神學,而最終——主要是教導愛。接著,院牧林國彬牧師與我們一起思想歐斯孟(Richard Osmer)的基督教教育理念。林牧師用了十多分鐘講述教理問答(catechesis)、教誨(exhortation)、辨識(discernment)這三個重要的觀念,特別集中於「辨識」方面的思考。

  隨後的環節,是由學院當中一位肢體跟我們講述他過往一週如何面對別人的攻擊。我們都用心聆聽他講述事件的起始和經過,也細聽他坦誠的表白和澄清。跟著,同學有機會回應,表達他們的看法、感受,以及對他的支持。林牧師接續誦讀了幾節經文,並請眾人為這位肢體禱告。最後,由盧允晞老師帶領整個群體作結束禱告。

  為何我們要這樣做?我們這樣做,是因為愛我們這位肢體,就像耶穌愛我們愛到底一樣;我們這樣做,是因為愛一些在困惑中的肢體,要幫助各人學習辨識真偽和對錯,以耶穌基督的心為心去處事。我們相信有聖靈住在心中,引領我們去愛、去建立基督的身體。我更希望老師和同學能藉此機會去經歷甚麼是「辨識」,也希望同學將來面對教會種種的問題時,能知所辨識――能在聖靈的指引下對事件加以審察,從而辨清事實,作出恰當的決定。

辨識是一個求真的過程

  這種辨識的工夫是有別於「解決問題」的思維。一般而言,「解決問題」的思維是要界定相關的問題;搜集那些能夠幫助我們理解的情景;考慮眾多可能的回應;選擇和執行某一系列的行動;評估行動的路線並作出修改。

  相對來說,辨識的工夫比「解決問題」的思維更為廣闊。它不是一套在議會式辯論程序中解決問題的方法,而是一種追尋真理的運作機制。它不僅是「解決問題」的思維,更是一種實踐智慧的行動;實踐智慧不局限於邏輯-數學的思維方式,它是一個求真的過程。

一、 我們所感覺的真理

  第一,辨識過程包括「我們所感覺的真理」。情感(emotions)在人日常生活和思考功能中扮演主要的角色。例如,在日常的溝通中,我們能夠接觸他者的內心狀態,「閱讀」對方說話的情感脈絡。能夠接觸人內心的狀態、「閱讀」說話的情感脈絡,是同理心(empathy)的實踐。同理心是聽見別人內裡的心聲(好像這心聲是自己的),去感受別人的喜樂、興奮、憤怒、驚懼(好像這都是自己所經歷的)。

  可是,眾所周知,各人的觀感和經驗是有差異的。觀感和經驗的分歧,意味著感受別人的處境是非常困難的,就像跨越不同的文化,進入陌生的地域,遇上重重阻隔。不過,同理心卻能衝破這些障礙,幫助我們進入一個截然不同的文化與地域。在其中,人要學習他者的語言,進行文化的協商,有意向地認知及感受對方的思想和感覺,而焦點在於對觀感的理解(understanding),而不在於對經驗的解釋(explanation)。要感受別人的感覺,辨識者須透過想像(imagination)進入別人的意識(consciousness),從而理解對方的感受和行為。

  那麼,辨識是描述和理解對方的感情,例如悽苦、內疚、平安、興奮等。辨識是關係性的,能叫不同的人在情感上彼此連結。它是約定的交流,是相互的回應。

二、 我們一同思考所得的真理

  第二,辨識過程包括「我們一同思考所得的真理」。辨識和理性並不互相對抗。理性在辨識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。當然,理性是脈絡化的,不能從踐行者所身處的脈絡分割出來,即不能從其信仰、意願、責任、德性及社會的眾多脈絡抽取出來。理性不僅是一種達到目標的最佳手段的技術性能力,也是一種在相衝的責任和期望中去商討、行動、給予行動因由的能力。這種理性是一種實踐理性的能力狀態,能按著當下情況作出恰切的決定和行動。這樣,辨識不僅是以理性去議論,尋求解決問題,更是以理性找尋一種生活的技巧。因此,「我們一同思考所得的真理」不是一種純然的理性的真理;它不能從其他價值分割出來,例如從共融、和平、公義、仁愛、喜樂等價值分割出來。從這角度去理解,那「思考所得的真理」能引發我們的勇氣、忍耐和盼望,能發展我們的智慧、誠實和美善。

三、 我們所領受的真理

  第三,辨識過程包括「我們所領受的真理」,它是「神學智慧」的凝煉和收成。神學智慧的吸取,端乎傳統的集體智慧和聖經故事的啟示,而聖經故事的啟示尤為重要。兩者賦予人重要的語言,以注視及察見生命和世界的現實。它們將生命中重要的主題和日常生活的事件拉合起來,並解釋個別的、突發的事件在其脈絡中的意義。它們提供一個統合眾多事件並詮釋其意義的視界,讓人得以看見、注視和想像。

  如此,在處理當今一些課題時,整個群體可一同考量它們跟聖經和傳統之間的類比,從而對某些目標或行動的主線作出辨識。

四、 我們在禱告中所經歷的真理

  第四,辨識過程包括「我們在禱告中所經歷的真理」。在聖經的研讀、神學的思考、個人的分享和意見表達以先,應有安靜禱告的時間;同樣,在透過分享和討論匯集智慧之後,也應有整個群體的安靜禱告。在禱告中,整個群體一同感受和反思一些決定的正面和負面之處。禱告的心靈能叫我們辨識邪惡權勢的所在,留意罪惡的現實和人類扭曲真理的能力。面對多方多面的罪惡,人須要在神跟前謙卑,以致能夠在道德上回應爭論。

  透過禱告,我們祈求聖靈的光照和指引,叫我們能看見自己及別人的錯失、盲點和困局,一同更深入地進入真理。如此,在禱告之中,人就像駕駛著一艘帆船,縱然不能控制風的來去,卻能透過升帆收帆、移動舵把作出調節,讓船在海上乘風前航。我們也是這樣等待和順從聖靈的引領,在禱告中細緻地調校我們的心靈。

  那麼,辨識必須包括禱告,叫我們能聆聽聖靈在我們中間的禱告,從而明白神的旨意,遵行神的決定。

辨識是愛的踐行與合一

  總括來說,辨識使用了一個廣闊的、尋索真理的運作機制。與「解決問題」的思維相比,辨識所用的經驗卻更為寬闊和豐富。它促進資訊的交流,減少個人利益的影響,強調神的旨意(多於意識形態的管控)。它有別於議會式程序中那種解決問題的思維和方法。它並非要贏取議論,因為贏取議論而沒有說服對方,只能獲取有限的勝利,最終得到的是一個沒有復和的真理。相對來說,辨識是要尋求一個更全面和豐盛的真理,一個能叫人得自由的真理。這樣的真理能帶來人心靈的轉化,帶來生命的協作和同行。這樣的辨識是愛的踐行與合一。

  求神叫我們的老師和同學多教導和學習辨識,幫助我們經歷辨識的真諦,能辨識世情中的真理,在混亂的世代中辨識神的心意。

2016年1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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